最後that lasts
最近比較少寫文章,不知如何提起勇氣的感覺。跟大家分享一下我最近的心情
常常以「父母」的角色寫文章,這次我以「兒女」的角度,來寫一下最近的心境⋯
當一個稱職的父母,負責任的父母,固然不容易。但是當一個好的「兒女」,其實也不是那麼簡單。
左邊照片中,是我八年前跟我父親最後一次合照,當時候我還在長庚醫院當主治醫師,在宿舍前面臨時決定拍照,當時候天陰陰的。而右邊的照片,是媽媽最後一次跟爸爸合照。
如果我們當時候知道,這是最後一次合照,我可能會緊緊地抱著我爸爸不放。如果爸爸知道這是最後一次跟我媽媽合照,不曉得他會有什麼表情?
照了這些照片的三個月後,我的父親,就因為腹部主動脈血管瘤破裂,突然離開了我,也離開了媽媽。
我跟我父親的緣分不長,卻很深。在他突然間離開的前兩年,身體發現出現毛病。當時候我已經在長庚做總醫師。所以可以幫上一些忙,幫忙聯繫醫院之間的醫師,幫忙安排檢查、手術、住院等等。
在最後那兩年,我跟我的父親關係變得更密切,我更了解他,我想他應該也更了解我一些。
在最後一次跟爸爸通電話,當時候我人在夢時代的電影院外面,準備要入場。很奇妙地,那天比平常聊得更久。邊聊天邊看著天空,看著夢時代的玻璃天花板的結構與鋼樑的線條。
而到現在已經過了8-9年了,我仍然不敢在夢時代再抬頭看那些同樣的線條。
而最後一次跟爸爸在家鄕碰面,離別的時候,他私下跟我媽媽說:這一次特別不捨得我離開。留下淚來。
這是命運吧? 命運曾經嘗試告訴我們一些事情,只是我們沒有察覺到這些蛛絲馬跡⋯
而我母親,從小就非常疼愛我,父親是黑臉,他大部分都是白臉。
父親突然走了,固然對我的打擊很大。但是可以想像,對我的母親打擊是更大的:他失去了一輩子的伴侶、失去了最好的朋友、失去了工作的重心、也失去了聊天的對象、最重要的依靠。因為我沒有其他兄弟姐妹可以與我商量分擔,我和太太便把媽媽從家鄉接過來,與我們一起在高雄同住。
失去配偶的打擊,對另一半的影響和改變,是很巨大的。在我媽媽身上,我看到什麼叫做「孤單」。
但是生活還是要往前,世界不會因為你失去了什麼,而停下來,地球還是會繼續運轉。
一年多之前,母親發現身體也有狀況,是第四期的肺腺癌。在可見的盡頭當前,身為「兒子」/「醫生」我能夠做多少?
而上個禮拜得知我母親的狀況可能正在惡化當中⋯⋯就更加突然又有一種:隻身在這個世界漂泊,卻沒有錨,可固定自己的感覺。
最近與媽媽的互動,心裡其實都很害怕:怕是最後一次碰面,最後一次搭她的肩膀,最後一次跟她一起吃午餐,怕最後一次約她出去吃母親節便飯…… 英文中: “L A S T”,意思是「最後的」,同時也有另外一個含意:「維持」。
我不曉得原來最後的照片,也是在我的心中,維持著永恆,父親跟我的合照、父親和媽媽的合照,就變成「永遠」
幸好,真的幸好,當時候有拍下這些照片。

